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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临床心理学派视角看沙盘游戏治疗

时间:2019-03-29  点击:

主流临床心理学派视角看沙盘游戏治疗

westenhill 西山心理工作室 3月14日

作者:颜浩,节选自《梅花沙盘概论》,2015年。
   
    1、从存在-人本主义的视角

人本主义心理学兴起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由马斯洛((AbrahamMaslow1908~1970)创立,以罗杰斯(Carl Ransom Rogers1902~1987)为主要代表人物,被称为除行为学派和精神分析以外,心理学领域的“第三势力”。其后一批深受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影响的治疗家加入,如罗洛梅(Rollo May1909~1994)、欧文亚隆(Irvin D. Yalom1931~)等,形成了存在-人本主义流派。

以存在-人本主义视角看沙盘游戏,沙盘会呈现来访者当下生活与心理发展的重点任务。其作品和谈话中会呈现生命潜能状况、与境遇的关系,以及与爱、孤独、自由和死亡四大人生主题可能关联的重要信息。这些信息是咨询师和来访者工作的基础和目标。存在-人本主义提倡以来访者为中心的治疗理念,与《易经》视角下的咨访关系“阴守阳动”是完全一致的。这种治疗期待咨询治疗师全然地包容来访者,与之高度共情。人本主义治疗提倡价值中立,即治疗师不以自身价值观施加于来访者,对来访者不同的价值观持中立态度。存在主义治疗师则进一步提倡治疗师做真实的自己,无须隐晦自身价值观,并鼓励来访者探索更为积极的对自身发展更有利的价值观,并能看到和包容来访者现有价值观形成的合理脉络及善意初心。存在-人本主义视角很重视此时此地,在治疗室当下发生的一切,并立足于当下进行探讨和修复。这种观念隐含着心易的机锋,虽然他们并不愿意涉及占卜,尽量保持与非理性事物的距离。

2、近现代精神分析的视角

精神分析所关心的客体关系、俄狄浦斯情结、移情反移情、防御机制、自恋问题等,在沙盘治疗中也并无例外。沙盘治疗师如果拥有精神分析训练背景是很有帮助的。限于篇幅,我只谈三点,其余内容将可能渗透或闪烁于后续的理论阐述和个案分析中。

1)人际关系不会因为沙盘工具而隐退

抹开沙盘器具的障眼法,沙盘游戏治疗也是在关系中发生的。尽管沙盘作为容器可以承载一部分来访者的情感投射,但沙盘并不能取代在现场的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治疗师,除非治疗师打算装死,装哑巴。来访者倾向于把治疗师和治疗室的沙盘器具看作一体,器具只是治疗师的功能延伸。所以,治疗师不能依赖自己的沙盘器具,或幻想用沙盘器具弥补自己交流方面的弱点,或以沙盘器具装点门面,“这才像个工作室”。治疗师必须精通沙盘游戏治疗,才能更好地胜任该工作。因为要不了多久,来访者会从沙盘上抬头直腰,转向坐在一边的你。真正的移情只发生在人际。精神分析学派所论及的各种移情、反移情都会发生在沙盘游戏治疗过程中,除此之外,如果治疗师以敏锐的象征解读见长,还要小心被来访者投射为生命中的智者、改变命运的贵人。无论何种移情出现,治疗师都要能觉察并善加利用,然后帮助来访者觉知并转化和消褪。

在情感关系影响下,来访者可能因为咨询师不同而制作不同的沙盘。其治愈的方向则倾向于越来越只为他自己的完整而表达,即意识化程度的提高。当来访者制作出一些精致的对称结构图案时,作品就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咨访关系,也差不多为移情反移情画上了句号。咨访关系也就面临收尾,只在制作过程和访谈中余音袅袅。

2)沙盘游戏过程和作品是主体间性[1]的载体

沙盘游戏的过程和作品表面上看是完全属于来访者的,传统沙盘游戏治疗因此而禁止治疗师触碰来访者的制作,并把来访者一生所做第一个沙盘游戏作品称为“首沙盘”。但实际上,由于治疗时空是单向一次性的,不可重复的,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治疗师并不能被排除在外。即使治疗师采取极为阴柔的“默无声息、寂然不动”存在姿态(我很赞许这种姿态,只要是自发自然的真正的个人风格),也依然是来访者活动的“伴侣”,分据太极图的两仪。因此在梅花沙盘体系里的首沙盘将特指来访者和某个治疗师一起工作的第一次制作,一生就可能不止一个。无论来访者制作中是否有意识到治疗师的存在,其过程和作品都会“照应”和“运用”治疗师的存在——至少,治疗师准备的沙盘器具的质与量将成为来访者制作的隐含边界之一。总之,沙盘过程和作品是来访者和治疗师共有的,我将在后面的沙盘案例分析过程中更多地呈现这个情况的证据。

所以沙盘过程和结果不仅仅是来访者心灵的表达,而且是来访者在治疗师陪伴下的表达,会兼具来访者主体和治疗师客体的双重象征,承担了主体间性的表达并成为联结主体和客体关系的桥梁。在传统荣格分析派沙盘治疗中也会考虑来访者放置在贴近治疗师座位方向的沙具是否承载着咨访关系内容,也会考虑沙盘画面究竟是朝向来访者自己还是朝向治疗师。实际上还有更多涉及治疗师的共时响应信息隐伏于沙盘游戏治疗的整体时空中,包括制作和作品。例如2008年我从“512汶川大地震”灾区救援归来接待的第一个沙盘治疗个案,在治疗其自身问题的制作中并非有意地摆出了山体滑坡工程车坠江的场景,恰恰是数日前令我震惊的一幕。我倾向于认为这不仅仅是巧合,而更是彼此无意识的契合,来访者的无意识就近采集了我所经历的场景信息用于表达他的难题:难以修通的成长之路。

3)沙盘过程和作品无所指,只是能指链[2]的一个环节

沙盘过程及作品好比是溪流旁的纳尔喀索斯看见自己水中闪烁不定的映像一样,是变动不居的能指链中的一个环节,永远到达不了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我怎么可能是一堆沙子和玩具呢?)。每一次治疗的制作过程和作品都象征性地说明了来访者当下自我的境况,并延伸向过去和未来有所对应,但没有两次完全相同的制作和作品。就沙盘过程和作品进行探讨,来访者和治疗师实际上是在这一个能指(指以这一次的制作和作品代表自我)基础上共同构建下一个能指(指在语境中发掘和塑造自我)。每一次治疗都在探索同一个事物——来访者的自我,及其衍生出来的小世界。这是象征表达的局限性,但除了象征(语言或物品)又别无途径。是所谓“道可道,非常道”。真我(自性SELF)只存在于高维度的灵界(恐怕这个说法也是一种象征而已),对于现世而言只是幻象,因此允许我们以无数象征来探索和表达,并用这些象征构成的能指链自相调用和注述,不断延伸,来丰富其内涵,清晰其轮廓。但终究是“务虚”的工作。而治疗中产生的自我不断丰富和发展的感受可以非常有效地平息生活中的焦虑和迷惘感,并有所作为,这才是“务虚”的意义所在。但对于这种“务虚”仍应保持清醒和觉知,要有超越的心态,换言之,自我探索无止境。

一些带着症状前来求治的来访者在阶段性收获下带着找到自我的踏实感欣喜地脱离而去,结果过一段时间,“自我”在新的生活考验面前“瓦解”了,带着更大的怀疑和痛苦又回到治疗中,或者去寻求新的“更为殊胜的法门”,都是因为没有了解和接受自我原本就是幻象。如能在产生“找到自我”的体验时不放弃治疗继续深入探索,就可能更为接近自性,从而可以不拘于自我的形相,更能适应多变的生活。

3、认知行为派的视角

从认知行为派的角度来看,沙盘游戏本身就是一个真实的个性调整和建树的过程。治疗师可以观察来访者的意图表达、制作顺序和行动状态,从中发现问题,并施加干预和训练。如果预先设置规则或主题,沙盘制作和作品可以成为人格投射测验的工具。
 

注释:


[1]主体间性:西方哲学主体间性原指人对他人意图的推测与判定。后发展出三个不同涵义:社会学的主体间性指作为社会主体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关涉到人际关系以及价值观念的统一性问题;认识论的主体间性指认识主体之间的关系,它关涉到知识的客观普遍性问题;本体论的主体间性指存在或解释活动中的人与世界的同一性,它不是主客对立的关系,而是主体与主体之间的交往、理解关系;法国精神分析大师拉康(Lacan Jacaueo1901~1981认为,主体是由其自身存在结构中的“他性”界定的,这种主体中的他性就是主体间性。在这里我需要申明一下,主体间性包含两个部分,其一是较为有意识的部分,人际共同语境,对于价值观、事件真相的共存和知悉;其二是较为无意识的部分,人际共享时空和生命的过程中各自的心灵状态,及彼此的卷入和防范、独立和响应(值得注意的是,对于来访者来说,治疗师无形中已经成为新境遇的代表)。此两者界限常常并不分明,可相互转化,对于个体发展具有促进和障碍的两面性。对于主体间性概念申明其无意识部分,实际上就把主体间性打造为一个容器,除了作为背景的普遍意义上的“他性”,还要容纳那些在治疗中需要澄清提升的、仅仅来自特定的咨访双方的资源(换言之,如果治疗师不同,资源就不一样了)。不同的治疗师就像不同的镜子,将照出来访者不同的面孔,是因为主体间性带来了新的改变。沙盘过程和作品可以成为该容器的容器,或者说选择性地呈现主体间性的内容。

[2]能指链:拉康把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引入了精神分析,并进行了改造。能指和所指是一对范畴。能指和所指最初是和谐的,但随着人的意识化(例如婴儿自我的萌芽),能指(镜映出的自我)就与所指(真正的自我)分离,并以所指不在场(不在语境中)为前提,其所指通过不断迁移的言语指代行为、逻辑推演得以被认识,从而形成复杂的能指链。相当于以不断延伸发展的丰富意象来描述原型。

(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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